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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江淮观察
合”以出“长王”①|长鑫科技十年复盘：拥抱“追赶者的最好时代”
“合”以出“长王”②|硬科技产业的“长鑫时刻”：对的事、对的人和制度化
你看到的是，安徽合肥出了个万众瞩目的长鑫科技，但他会告诉你，25年前，这里就已经把集成电路作为招商引资的头号工程；
你看到的是，合肥这个“风投之城”这些年好像每次都做对了，但他会告诉你，只有真正看懂了，才敢于在别人看起来很难的事情上“下深水”。
他，叫王厚亮。2000年时，安徽合肥几乎各家报纸都曾报道过这样一则“大新闻”——合肥市从清华大学引进了两名博士，这是当年合肥市乃至安徽省在人才引进上的标志性大动作。
而王厚亮，就是这两名博士中的一位。
此后，拥有清华大学材料学的博士学位的他，历任合肥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、合肥市发改委主任、安徽省经信厅副厅长等职务，2020年进入长鑫科技担任公司高管，卸任后担任安徽省新型显示行业协会会长。
他亲身参与了京东方、维信诺、视涯、长鑫科技等合肥市重大产业项目的谋划、引进和建设。
可以说，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，他见证了合肥市新型显示、集成电路等产业的发展，是合肥现象级产业突破的亲历者、推动者。
在长鑫科技顺利上市、受到广泛关注之际，我们独家对话王厚亮，深度了解合肥的“现象级突破”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王厚亮在访谈中说：“现在社会各界都非常关心合肥的产业发展，确实有必要把这个发展历程跟大家来分享一下。”
对于长鑫科技在安徽合肥的成长和发展，有人说“不敢学”，也有人认为“很难学”。从王厚亮的分享中也可以看出，这绝不是一个单点突破，而是一个源于深刻产业逻辑的系统性突围。
每一个成功的案例都不可能被完全复制，但重要的是坚定一个产业突围的认知和信念：是树的根系延伸，成长出每一片森林、造就了生生不息的生态。
所以，最需要做的是，当下，把每一块适宜种树的地方，种上适合的树。
作者|丰 静
编辑|汤 超
题图设计|甘 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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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集成电路之梦”
《江淮观察》：您2000年博士毕业入职合肥后，就推动出台了一个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规划。这个规划，与后来长鑫科技落地合肥有关吗？
王厚亮：我是2000年博士毕业。当时国家号召一流高校人才投身国民经济建设，清华大学决定选派一批优秀学生干部进入地方政府、大型国企任职。
经考察推荐，我被选派到合肥任职合肥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。
5月份到合肥，6月份，中电科43所一位深耕集成电路领域的老专家况延香教授就主动找我谈心，勉励我作为清华博士，肩负使命，一定要在合肥建强电子信息、集成电路产业，扛起守护国民经济与国防安全的重任。
在况教授等行业专家的引荐下，我结识了合肥本地电子信息、集成电路领域的很多专家与企业家，对在合肥布局微电子产业有了一些思路和想法。
随后我们陆续引进国晶电子、捷敏电子、泰瑞达等集成电路封装、功率器件、检测设备等相关企业，逐步摸索出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路径。
2001年，合肥经开区在南艳湖畔规划建设集设计、制造、封装、测试为一体的合肥微电子工程基地，计划投资40亿元，这一规划获得安徽省计划委员会（即后来的安徽省发展改革委员会）的全力支持，2001年起被列为全省招商引资头号工程，连续重点扶持五年。也就是说，从那时起，安徽省就已经对电子信息产业非常重视了。
2007年4月，合肥召开重大项目推进会议，提出要实现“集成电路之梦、电子信息之梦”。
之后，我调任合肥市发改委主任。我们主动赴信息产业部向上级领导求教，聘请赛迪顾问编制首份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规划、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规划，明确将新型显示、集成电路作为两大核心攻坚方向，经市委、市政府审议通过后全面落地推进。
京东方落地合肥后，合肥新型显示产业极大地带动了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。
当时，海量的显示驱动芯片需求全部依赖进口，凸显出产业链新的短板。为此，我们主动对接台湾力晶公司，由合肥国资出资合作共建晶合集成，专攻显示驱动芯片，精准补齐本地显示产业配套缺口。
经过多年培育，晶合集成持续扩容升级，累计投资超500亿元，三、四期项目持续建设，2023年在科创板上市，前不久又登陆港股募资扩产。从单一显示驱动芯片，拓展至MCU、CIS芯片、汽车芯片、家电芯片，成长为中国大陆第三大晶圆代工企业。
在新型显示产业的强力带动下，晶合集成、视涯科技、奕瑞、新汇成、颀中科技、龙迅、埃科光电等七家显示芯片企业在合肥集聚发展，并在科创板上市，迅速培育了相对成熟的半导体产业土壤。
与此同时，完整的屏芯生态，也吸引了联想在合肥落地联宝科技，建成年产4000万台笔记本电脑的生产基地。
终端整机企业的集聚，又进一步催生了对其他高端芯片的需求，联想集团领导向合肥市提出国产DRAM（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，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内存芯片）存储芯片的迫切需求。
因此，合肥市又开始认真研究引进DRAM芯片企业。在从国外引进没有成功的情况下，我们跟国内NOR FLASH（浮栅型非易失性闪存，常用于嵌入式系统启动等场景）存储芯片设计的龙头企业北京兆易创新合作，共同投资建设长鑫科技，进行DRAM技术产业攻坚，成为国内唯一DRAM设计制造一体化企业。
“彻底终结‘缺屏之痛’”
《江淮观察》：您刚才提到新型显示产业对集成电路产业的带动作用。合肥全力引进京东方、做大新型显示产业，是之后一系列“现象级突破”的第一步。为什么会迈出这一步？
王厚亮：2004年，我们深入合肥海尔信息公司调研，请他们给我们招商引资出主意。不料，企业负责人的一番话，给我们敲响了警钟。
当时传统CRT电视笨重、利润微薄，即将被淘汰，液晶电视是未来主流，但一台液晶电视70%—80%的成本都在大尺寸液晶面板上，国内完全无法生产，需要从青岛进口转运至合肥，往返运费摊在每台电视上就要五六十元，而一台电视的净利润仅一百多元，企业生产电视机出力不挣钱。
企业负责人直言，如果合肥不能落地面板产业，未来电视生产线大概率会搬回青岛。当时合肥正全力打造全国家电产业基地，彩电作为家电板块技术含量最高、附加值最高的核心品类，一旦流失，整个合肥家电产业都会黯然失色。
带着这份产业生存的紧迫感，我们立刻向当时合肥市委主要领导汇报，全力争取攻坚液晶面板项目，并锚定行业龙头企业——京东方。
京东方作为大型国企，有技术、有人才、有发展意愿，但他们缺资金。不过，当时，有些看不上合肥这座内陆城市。3年多时间里，我们前去拜访30余次，仍然没能感动京东方。
转机出现在2006年，我们通过清华大学渠道，对接上时任京东方独立董事的张百哲教授。张教授历时半年考察，认可了我们的做事态度与产业诚心。2006年4月5日，时任合肥市委书记的孙金龙同志与其面谈时，刚从工地赶回，卷着裤脚，脚上、腿上、鞋上沾满泥巴，谈到融资这块，讲得头头是道，这给张百哲教授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张教授表示合肥态度坚定、融资方案突出，将提议京东方把合肥从四大竞争城市末位，提升到首位。
2008年初，张百哲教授传来关键消息：京东方年度盈利，即将启动六代线项目建设，合肥的机遇来了！
就在当年全国两会期间，安徽省和合肥市省市两级党委政府联动发力争取这一项目。3月11日，安徽省发改委、合肥市负责人率先赴京对接，3月29日合肥市委主要领导带队再度赴京洽谈，明确表态将尽最大力量与京东方共建液晶显示六代线项目，充分保障项目落地，彻底打消京东方对合肥资金、资源不足的顾虑。
4月11日，京东方核心团队回访合肥，我们特意将洽谈场地设在翡翠湖游船之上，以此传递政企风雨同舟、同舟共济、共破中国“缺屏之痛”的坚定决心，深深打动了京东方团队。
为统一全市思想、凝聚攻坚合力，我们前期向市委提交了30余份专项报告，持续向四大班子、市直部门、年轻干部宣讲项目可行性、产业前景与风险研判，完成了全方位的思想动员。
2008年9月11日，合肥召开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，决定举全市之力与京东方合作共建液晶显示六代线项目。次日，在安徽省领导的见证下，我们与京东方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。
2008年10月项目公司成立，2009年4月正式开工，2010年10月项目建成投产。
这个投资175亿元的重大高科技项目，仅用了一年半就顺利投产，相比同行业通常三年以上的建设周期，创下了“合肥速度”。
依托六代线，我们彻底终结了中国电子行业“缺屏之痛”。随着消费升级，市场对大尺寸电视需求激增，六代线产能无法满足市场需求，我们再度与京东方携手，2012年签约总投资335亿元，建设8.5代线项目，2014年顺利投产，可量产50英寸级显示屏。
后续为抢占全球产业制高点，我们立志赶超日本建设世界最高世代产线，2015年，投资458亿元的全球最高世代合肥京东方10.5代线签约建设，2017年建成量产。凭借这条产线，中国新型显示产业实现了从跟跑、并跑到全球领跑的战略跨越，2020年，中国新型显示占据全球54%的市场份额，产业规模超越韩国，真正把新型显示做成了中国优势长板，合肥也成为全球新型显示产业核心极。
“真正的硬核壁垒”
《江淮观察》：2020年长鑫科技正处于发展的关键阶段，您辞去安徽省工信厅副厅长的职务，去长鑫科技担任高管。当时是什么考虑？
王厚亮：2016年，我到省经信厅（后更名为安徽省工业和信息化厅）工作，分管电子信息和信息化相关方面的工作，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，我们为长鑫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支持，也深知加快项目建设的艰巨性和紧迫性。
但是，集成电路是特别难的一件事。如果说显示驱动芯片是产业链配套短板，那DRAM存储芯片就是半导体产业真正的硬核壁垒、卡脖子核心领域。一枚小小的DRAM芯片，半厘米见方的空间集成100亿至300亿颗晶体管和各种器件，工艺精度达到纳米级，研发、量产、迭代难度极高，需要的投入极大。
到了2020年，长鑫正处于技术突破、产能爬坡、市场攻坚的关键前夜，合肥牵头担当的资金投入已超500亿元。加上疫情突发，资金筹措、产线研发调试、物料运输等方面遇到不少困难，企业发展亟需一位既懂企业和产业，也懂政府的人，搭建起政企协同的桥梁。为了进一步加快长鑫项目建设，需要调集精干力量、组织更多资源，合力攻坚。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到长鑫科技工作的。
我觉得，有些事情之所以不敢下决心，是因为不了解。正是因为安徽省、合肥市对这些产业有深入的了解，才在一些在别人看来是非常难的事情上，敢于“下深水”，投入更多的资源来做这些事。
在国家、省、市三级联动支持下，长鑫存储最终实现技术自主、规模量产，彻底打破国外长期垄断，成为全球第四、国内唯一实现DRAM自主规模化量产的企业，正在补上我国存储芯片产业的发展短板。
“没有巧计谋，但可以下笨功夫”
《江淮观察》：当年的京东方以及现在的长鑫科技等，这些合肥产业发展的“现象级突破”，越来越受到广泛关注。您是这个过程的亲历者，能说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破吗？
王厚亮：2002年，我们正在推进一个世界500强项目的引进工作。项目推进期间，时任市委书记和我们谈到当时招商引资面临的困境。
在他看来，当时的招商引资“走进了死胡同”：外地大企业入驻合肥，普遍要求享受“五免五减半”（“五免五减半”，是当时通行的税收减免措施，是企业所得税定期减免优惠的统称，核心指前5年免征、后5年减半征收）的优惠政策，中小企业入驻则要求“两免三减半”（核心是前两年免征企业所得税，后三年减半征收）的政策。如果把政府的公共利益全部让渡给企业，政府自身没有收益，就没有能力完善社会配套、保障民生、满足人民群众的各类需求。所以，搞招商的，要想个办法，既不任由企业漫天要优惠，又能确保优质企业稳稳留在合肥。
我当时的回答是：“没有巧计谋，但我们可以下笨功夫。”因为，家用电器和汽车是合肥当时的两大主导产业链，当时的招商重心大多放在家电整机、汽车整车项目上。但实际上，这两条产业链中，最难突破、最核心的环节，从来不是整机和整车制造，而是核心元器件与配套零部件。
在家电产业链中，芯片、显示面板、蒸发器、冷凝器、压缩机、电机等核心部件，是产业发展的关键短板；在汽车产业链中，发动机、变速箱、车用电机、新能源电池等核心零部件，是产业攻坚的重点领域。
这些核心零部件产业，投资周期长、培育难度大，凭单个企业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布局和突破，这恰恰是政府可以发力、有所作为的领域。从经济学角度来讲，这就是政府运用有形之手，破解市场失灵的有效举措。当市场手段无法自主完成产业培育、补齐产业链短板时，就需要政府主动介入推进。
书记认为我说的有道理，希望我们大胆探索、积极推进，更好推进合肥产业招商。通过抓住突破主导产业的关键环节，做成难而急需的项目，从而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，这是合肥产业突破的重要内生动力。
正是因为我们率先聚焦核心零部件、核心技术环节深耕布局，补齐了产业链关键短板，为后续合肥入驻各类整机、整车企业奠定良好基础。也正因完善的核心产业链配套，合肥的家电整机企业全部扎根留存，没有一家外流。结果是，企业积极落地、良好发展，通过创造就业岗位、缴纳更多税收，为合肥作贡献，这是合肥产业招商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。
在产业招商和项目引进的过程中，我们始终坚守研判标准：甄别项目是否符合长远发展趋势，区分项目是短期一过性产业，还是具备长期发展潜力、能够持续赋能地方经济的优质产业。
通过自身研判、聘请一流的咨询机构，同时向上级部门、向企业求教等各种办法，结合行业专家的口碑与行业经验，我觉得，一个项目的可行性、产业前景以及一个企业家是能够管理一个100人的企业还是能够管理一个10000人的企业等等，这些都是能够看清楚的。
除此之外，安徽相对超前的容错机制设计，倡导形成了鼓励创新、宽容失败的良好创新生态，为我们大胆探索产业招商、布局新兴产业提供了有力保障。比如，对于前期布局的各类产业投资项目，部分项目容错率可达50%，有的甚至达到80%。正是这份包容审慎的政策环境，让我们敢于大胆试水新兴产业、攻坚核心产业链，最终摸索出独具特色的合肥产业发展路径。
“七大发展经验”
《江淮观察》：长鑫科技顺利在科创板上市，成为A股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，这进一步激发了国内外对合肥、对安徽产业发展的广泛讨论。您认为，这其中有哪些经验值得总结？
王厚亮：合肥市乃至安徽省的新型显示、电子信息、汽车、家电等优势产业在过去二十多年里，能够实现长足发展，并非偶然，是长期深耕、科学施策、主动作为的结果，核心可总结为七大发展经验。
第一，坚守长期主义，久久为功深耕产业。合肥的主导产业发展，绝非短期速成，而是数十年持续深耕、接续奋斗的成果。合肥汽车产业从上世纪60年代起步，家电产业从上世纪70年代布局，数十年间始终坚守赛道、从未动摇，持续积累产业基础、完善产业链条、培育产业生态，依靠长期积淀筑牢了产业发展的深厚根基。
第二，坚持有效市场，遵循规律择优汰劣。所有的产业布局、项目引进，始终严格遵循市场经济规律，绝非靠主观臆断拍板决策。无论是布局新型显示器件、集成电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，还是提升改造传统产业，都是立足企业发展需求、顺应产业发展规律推进。在精准引进优质头部企业、新兴产业项目的同时，严格按照市场法则淘汰落后、不适配市场需求的业态，实现产业结构持续优化升级。
第三，坚持有为政府，精准破解核心难题。有为政府的核心，是在复杂的产业发展矛盾中，精准找准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。聚焦家电、汽车两大核心主导产业，我们摒弃粗放式招商，精准锁定产业链最薄弱、最核心的短板环节，针对性补齐芯片、显示面板、核心零部件等关键产业链缺口，精准发力、靶向破局，从根本上提升产业链完整性和核心竞争力，打造了全球重要的产业基地。
第四，坚持科学决策，严控项目发展风险。重大产业项目决策绝不盲目跟风、主观臆断。以京东方项目落地为例，我们专门聘请两家国家级专业咨询机构，开展背靠背SWOT分析（态势分析法），编制专业可行性研究报告，全面梳理项目存在的机遇与潜在风险，把项目利弊、风险研判透彻，做好风险应对准备。
第五，坚持抢抓机遇，高效推进项目落地。产业发展的重大机遇转瞬即逝，能否快速决断、精准落地，是产业成功的关键。京东方、晶合、长鑫等重大项目，都是我们抢抓千载难逢发展机遇的成果。以京东方项目为例，2008年9月7日，我们双方敲定合作意向，9月11日合肥市就召开常委扩大会议研究决定，9月12日正式签约落地，以极致高效的决策和执行力牢牢抓住发展窗口期。
第六，坚持凝练团队，以实战锻造骨干力量。京东方、维信诺等重大产业项目，均是数百亿资金投入、数万人力参与的产业大战役。在推进重大项目、攻坚产业发展的过程中，实战练兵、以战育才，锤炼出一支懂产业、懂招商、善攻坚的全能型干部队伍。这批经过实战淬炼的人才，如今已成为安徽各行各业发展的核心骨干，为全省产业持续迭代升级提供了广博的人才支撑。
第七，坚持规避风险，筑牢合规发展底线。在布局推进重大政府性产业项目过程中，我们严格落实项目“六分开”机制，对项目立项、规划设计、建设实施、过程监督、资金拨付、审计核查等全流程、全环节严格管控。全方位筑牢党风廉政风险、法律风险、资金风险、环保风险、安全风险等各类风险的防线，堵住项目推进中的漏洞与隐患，保障所有重大产业项目规范、安全、稳健、高效推进，实现高质量发展。
（根据受访者录音整理，经本人授权刊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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